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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平 | 汇八家之法 写四时山水——读吴湖帆《溪山环抱》、《千岩万壑》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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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山水画由宋入元,有了一次大的变革。这一变革大约始于赵孟頫,而完成于元四家。这次变革,将山水画引入了文人画的新境界。溯其源头,在于董源、巨然,正是董其昌所说的南宗主脉。之后,其影响遍及“吴门”、“华亭”、“虞山”诸画派,延续了六百年之久。在民国间,吴湖帆可谓此一传统之集大成者。


近日,金陵爱莲居中,笔者得观湖帆先生为王季迁作仿元人山水两卷。其一《溪山环抱》,自题曰:“以子久(黄公望)《晴岚》、仲圭(吴镇)《云山》、叔明(王蒙)《秋岭》、元镇(倪瓒)《寒岫》法戏作。”其二《千岩万壑》,自题曰:“仿赵松雪(孟頫)、高房山(克恭)、钱玉潭(钱选)、盛子昭(盛懋)法成一卷。”此四家亦同样有用以参照的具体画作:赵氏《鹊华秋色》、《双松平远》,钱氏《浮玉山房》、《青山白云》,高氏《春云晓霭》,盛氏《秋江渔隐》、《雪霁图》。两个卷子,各仿四家,集为八家,元季南宗大家画尽在其中矣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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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帆先生作此二卷的起因,他在第一卷的拖尾上记得很清楚:“昔麓台(王原祁)司农合仿元四家笔于一卷,此千载创格也!季迁津津道其奇,去岁索画小卷,余乃效司农法写之。司农纯用水墨,余复间以敷色,一览即分为四,细审则仍其一”。他是受到娄东王原祁的启发,应王季迁之索而作的。然而又有别于原祁,除原祁为水墨,他间以设色外,原祁仿四家大意,他则合四家名作于一卷。尔后,他又仿另四家合一卷。这似乎是对古人与古人作品的一种智慧游戏。仿是汲取,仿是传承,仿也同样含着创造。湖帆称原祁仿元四家卷为“千载创格”,原祁谓:“仿古皆借境耳”、“不似古人则不是古,太似古人则不是我”。说明所谓“仿”,目的仍是在于创,与湖帆先生所云一致了。所以我们可以说,王原祁与吴湖帆,是各有所创的。


《溪山环抱》仿黄、吴、王、倪四家,分四段。第一段,写丛林山村,用披麻皴且矾头,望而知黄公望法,作淡设色,偏于绿,有春的气息;第二段,笔墨皆较浓重,似在夏季天阴微雨,类于吴镇;第三段,写溪山古寺,用解索皴,加之松林、密点、必是王蒙笔意,敷点浅绛色,当在秋季;末段作一河两岸,用枯笔折带皴,写坡石疏林,有荒寒静寂之感,这是冬之江南,是倪瓒常见的面目。四段分写四家四季景色,不可不谓其妙!仔细分析,又不难看出,无论笔墨如何变化,总含着冲和温润的湖帆先生自家风貌。合而观之,又自然衔接为一个富于变化的溪山四季图卷,这当然是一个创造。


《千岩万壑》仿赵、高、钱、盛四家,亦分四段。第一段以双松坡石为前景,远处取《鹊华秋色》中平缓的鹊山,前景水墨而以石青作远景之鹊山,此处似显突兀,而作者用心在与第三段相呼应也;第二段作水墨雨景,烟云浮荡中隐现丛林、屋舍、远山、飞泉,笔墨浑厚,与高克恭神貌皆似;第三段写红树、青山、白云,敷重彩,用细笔勾描,又加以金线复勾,古秀艳丽,取法于钱选;第四段作墨笔雪景,险壑飞泉,境界冷寂。如上卷一样,亦是四家四段,写春、夏、秋、冬四景,又合为和谐呼应的一卷。此四卷四家中,除盛懋外,钱、高、赵皆是“元四家”的前辈,他们的前半生还在宋,但他们无不对于南宋山水采取变革的态度,是元代山水画的开拓者,卷中,水墨与青绿的结合,墨彩相辉相映,可谓格外大胆。


两个手卷,从形式到内容,都是对应的,又皆有当时许多名家题识于卷尾,如庞莱臣、叶恭绰、夏敬观、章珏、张大千、溥儒、溥僡、陈定山、冯超然等。真可谓绘林之双壁,识者当宝之也!。


壬辰重阳后三日于金陵爱莲居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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